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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05

【Tues. 人物專訪】二十五年的搖滾執拗‧終點無執的一趟旅行─專訪趙一豪

文/陳韋綸
圖片提供/映象唱片

兩個月前趙一豪於地下社會扭臀與魅惑撩人的手勢、轉身及赤腳上下地跳躍,低沉咆唱〈改變〉─彼時收錄於20年前專輯《把我自己掏出來》─歷史軼聞今日成為 驚蜇。距離前一張專輯《凌晨03:36》已是十年潛伏,乘作品《旅行/19》歸來之際,正是崔健再度來台;而本週五晚間的演出,高規格大舞台的演出要求, 對應著所費不貲的票價。談及崔健,趙一豪平淡地說著:一個人一條命,血淋淋競爭太多,而自己已經不能投入太多浪費自己時間的事。「有人走一條坎坷的路,看 到了更多故事與層面。這些值得的感動,舞台上的明星沒碰著,是他們的損失。」

「當然(專輯)錄完後,就想趁自己還能蹦蹦跳跳的時候(出來),但很多東西沒有水到渠成不可能成立。十年了,一登台太多東西變成電影片段出來,我該 唱什麼表達我當下的心態?後來我和他們(指新的Double X團員)講:我們不是偶像,也不能裝年輕;但也還沒到不能跳,平平實實地做自己就好。」 談論專輯名稱中的數字「19」,這是封面捉刀者的主意,自己本來想著「13」,「(想專輯名稱時)我只想到『旅行』,『13』也是隨便想;19是設計師取 的。 17歲我組團,19剛好是我當完兵回來的年紀,所以應該是個分野。」記者提起「19」也是當時《把我自己掏出來》發行、新聞局以「具有強烈性暗示、影射自 殺與具有強烈性愛意識」要求唱片行下至今的年數,「真的呀!你看天地因緣就是這樣,這麼多的巧合。」而今,趙一豪的新專輯獲得新聞局樂團補助,他笑言以為 自己與新聞局不搭嘎,結果企劃卻「丟中了。」

「...我想世界改變了,這種改變是好的。」趙一豪呢喃著天地與人生,19年稀釋為一趟起伏旅程─或者依照他自己的說法,《旅行/19》製作過程就像在馬桶上蹲了十年,「我只想拉得乾淨!」

1985:青春本來就是爆炸,就是要放肆、吶喊

1985年,趙一豪,19歲─與成軍兩年的Double X─「與老外打架!」羅斯福路福州街口的AC/DC酒吧內,五股子弟聽紐約CBGB內的Ramones與Talking Heads;「那時候台北資訊多,樂團鼓手姐姐男朋友的家人開翻版唱片行(耕韻音樂),那時候翻版黑膠一片是25元,它一張賣100元,精緻版,但是我們 去聽是不用錢。聽的時候就上課無聊聽,組團是搞小小的課外刺激。」彼時張艾嘉《忙與盲》上市,薛岳第二張專輯《天梯》上架後得到廣大迴響,而張清芳的《激 情過後》大賣30萬張,還被稱做永遠的實力派。羅大佑與李壽權共同製作《明天會更好》,60位主流歌手提倡反盜版。三台歌手都得「乖乖站著唱民歌」的彼 時,1984年台大一場名為「Taipei Jam」的演出,「...開始出現躁熱的音樂,好幾場校園演出,學生衝上舞台在旁邊一起唱、一起跳,不是電視台告訴你聽歌、我們站在那邊唱。大家都被解放 了,那時候明星不會想去校園理睬乳臭未乾的學生,但我們不是神、是平凡人,跟平常人在一起,不是高高在上的!給彼此的溫暖是體溫!」亦是當下,水晶唱片成 立並發行Double X的《白癡的謊言》;「當兵放假的時候,認識凌威店裡放歌的小妹,後來變成我女朋友。那時翻唱Ramones的〈Bye Bye Baby〉是因為她墮胎,一段往事了......」談起那張被認定「台灣第一張龐克專輯」,他說自己沒有要煽動什麼,或是包含任何政治訴求,都是自己的故 事。「過往是發洩居多,但青春本來就是一個爆炸、本來就是要放肆吶喊!」而提到Double X為什麼要唱英文歌?他說因為「我覺得要有自信。我一直把台灣看做是世界的一部份,既然你要拿到檯面上,就要跟世界切磋、站在舞台上好好較量!」

1989:台灣不可能施捨你什麼

提及發行《白癡的謊言》時面對的質疑,趙一豪有些自嘲地說著,看看自己多常被誤解。青春的狂傲招引誤解,誤解除了成為流言蜚語,還堆砌成一堵現實的牆。 1989年《把我自己掏出來》連同同名歌曲與〈震動〉成為新聞局道德檢肅的對象;「對我來說,情愛有不同的詮釋呀!大家都站著唱歌,但那個時機我覺得至少 不該永遠唱情歌。」往後一年,《把我自己收回來》明白了挑釁的嘲弄,對於今日將過往際遇多歸於上天冥冥的趙一豪來說,查禁是人生由起至伏的一筆轉折。「我 是一直很急的人,過往作品非常衝撞,非要把場子砸爛,或是像引爆核彈把不喜歡的都炸爛。被禁之後水晶唱片違約仍欠一張專輯,波麗佳音是集資港日台,但也怕 趙一豪在幹嘛?魔岩強調另類卻冰凍兩年…這些事情都讓我七上八下的。」然而話鋒一轉,趙一豪想了想說:「但其實我只想做我自己;說衝撞,那也是社會限制突 顯出來的。」

「我一直認為自己心裡有個小男生/小女生住在裡面…小孩子的夢根本沒有辦法限制。我是討厭政治的人,但碰到被禁是硬梆梆的,那道牆卻是更為厚實的。」趙一豪感嘆。

「人家說我是小眾英雄,我提出質疑:為什麼我的東西是外國人喜歡?很多台灣做電影或音樂是這樣,一定要等到外國肯定(台灣才會接受);這是一種陽痿 心態。」即便如此,趙一豪表示,當初Double X在如滾石、飛碟與可登等主流唱片廠牌接觸下,最終仍與強調推廣「新音樂」的水晶唱片簽約;回溯一段因緣,「我想重點非常清楚:所有人走這條路,這條路是 平坦的。但我們走的這條路,必須要把『傢私』都準備好,必須斬草。之後《把我自己掏出來》被禁,水晶唱片違約,《白癡的謊言》發行版稅我們一人只拿了一萬 五千元。Double X當初是抱著支持小廠牌的心態,理應廠牌與音樂人唇齒相依…」趙一豪不以為然水晶當初逕行另類音樂的托拉斯策略,把圈子越做越小,強調是水晶唱片自己搞垮 自己,「台灣不可能施捨你什麼東西的。」一句話歸結水晶起落,卻更似趙一豪一路以來,冷暖自知的體悟。

90年代初期,在公館、師大一帶的酒吧還是外國人居多、純音樂吧的時候,光復北路十一巷、大台北瓦斯令人倒退三步的球狀油氣槽後方,彼時的 Double X便在Live-A-Go-Go的前身「The Gate」表演。「The Gate那邊形成一種livehouse的雛形,禮拜五的觀眾都還蠻多;師大一帶最早應是在Catch 22表演,那時還把他們音箱砸壞了。後來才有Scum。」趙一豪笑言,到了Scum的時候,開始形成一個族群,就是「rockers」,但自己應該腦袋秀 逗,「感覺是:『哇!有一群人!』我有怪癖:如果很多人做一件事,就犯賤不想去做。」

1996-2000:生命結束,靈魂還是活著

1996年趙一豪第三張專輯《直接愛恨》由友善的狗付梓,他說自己在那個當下,音樂之上並非音樂而已─譬如唱片公司基於獲利與生存考量的要求,他說,這就 是非音樂的問題了。《直接愛恨》專輯封面恰為東區捷運施工的光影,位於友善的狗辦公室附近。逆溯這張專輯,趙一豪說台灣經濟起飛,但個人理想與現實的反差 越來越大,「很多東西是看比例,生命與生存的比例;最初抱持理想與靈魂,但在社會進步步伐中,又有多少人失去感覺?」到了《凌晨03:36》之際,談及當 中〈塑膠世界〉一曲,「覺得城市在溶化,不曉得自己是鐵人還是機器人?那是已經脆弱到不行,人們不認識自己。」

「生命結束的時候,我希望靈魂還是活著的。」趙一豪說,從《直接愛恨》以來的十年,別人看自己是瘋癲,自己一度感覺疲憊,「因為沒有得到現實上的成 功。這十年花費我太多青春、金錢,但這些東西都只是附帶的。十年已經終了,有很多時候自己已經放鬆、不抓得那麼緊;現在唱歌給一個人聽,也可以,做音樂是 我日常生活。」

2009:走進荒野、群聚群離、鬧劇人生

十年一世代,趙一豪在歷經英文教師,協助家人的室內設計工作室後,約莫六年前,辭掉工作,浸於亂彈鼓手童志偉錄音室內。《旅行/19》褪去青春暴戾後,低 緩地踩著downtempo與buddha-beat穿巡遁入一片黑暗,匍匐角落。路途顛簸,遙遙無盡期,大小屏障似乎不足趙一豪悲鳴─甚至是五年前,為 數五十首、十年以降的歌曲,隨著硬碟全數付之一炬,科技果不其然地無可信。自言昔日個性急躁,「後來硬碟爆掉,還有人說要拿到美國太空總署才有可能(修 復)!那種內心急迫與焦躁,最終無處發洩,我想是老天告訴我看見別的東西,天地太多美麗,是執著無法欣賞。不要執著,以前會ㄍㄧㄥ歌,不ㄍㄧㄥ了反而會有 五條歌出來。」

坐在松山區咖啡廳外的趙一豪,好似吶喊地對著記者也對自己說:「你急什麼,老天爺要把我磨成老頭子我也認了!」

《旅行/19》由亂彈鼓手童志偉、旅居北京的鐘宗豪以及趙一豪三人共同製作,新的Double X則包括昔日流氓阿德與賽璐璐團員,完全地風格蛻變。趙一豪表示大概在五年前走向即定調;在硬碟報銷後,憑藉尚存於光碟上的歌曲,在九月至十月僅僅一個月 內的時間錄製完成。趙一豪曾經在自己部落格上廣徵樂手,「可是沒人來!」他說大部分人的回應是:「賺不到錢,幹嘛做?」「說回來沒什麼原因的;原因是做音 樂就是我的生活,不管有沒有賺錢,有沒有名聲。」趙一豪表示,若真要說醞釀《旅行/19》的機緣,期待的樂迷真得感謝身陷囹圄的阿扁:「阿扁貪瀆我不在 乎,全世界政客都貪錢。可是我不高興他散播太多仇恨,譬如反中、分省籍。在我們教育裡面,歷史充滿仇恨、太多『我被欺負』。但我覺得我們都是花朵、是上天 種子,都應該開得花枝招展、彼此摟摟抱抱,看你要愛在一起抱在一起幹在一起,開得花枝招展才精彩!」

「閒雲野鶴 天地抉擇
在路途與你相遇 山水色澤 天造地設 峰迴路轉
旅途精采 喜怒哀樂 心頭點滴
和你牽手散步 邊走邊唱歌給你聽
生來沒有外衣 群聚群離......」─趙一豪

趙一豪說,有些話,說給你、說給我、說給男、說給男男、說給女、說給女女、說給台灣聽的;而一趟旅途,就只有一次生命。青春旺盛,彼時Double X的趙一豪曾經考慮躁進地一年一張專輯,無話可說之後轟掉腦袋處決自己。幸或不幸,趙一豪甚至未曾是個火熱的名字,不順遂讓他繼續過活。問趙一豪放掉什 麼,是生活名利小孩家庭…,他這麼比喻:「走進荒野,一定會花力氣在拔草除根,剷除一些東西,直到現在我都認為還是除草的狀態。我不認為親情與家庭對我不 重要,但你不可能得到所有…,我只想要做我自己、完成我自己的東西,這麼簡單。因為人只有一次生命。」

「謝謝老天,情勢荒謬。人生是派對,是鬧劇。」趙一豪這麼說。


原文出於破報

2009/12/21

【Tues. 人物專訪】 名列且身陷大藝術史之後…-專訪藝術家蔡國強

文/陳韋臻

當國際知名藝術家蔡國強說:「我是這樣想的」,並在展覽中表示:「我想要相信」,身處媒體肆虐亂捧又是泡女人又是家國政治的觀眾,我們該如何相信?而蔡國強又是怎麼想的?

除了中文Google輸入「蔡國強」,視窗中跳出馬唯中、林志玲、蔡康永、奧運等辭彙之外,北美館引進蔡國強的創作,究竟還意味著什麼?一檔原先預 計由古根漢「館對館」引進蔡國強「我想要相信」個展,最後奇異地成為「蔡國強泡美術館」新舊作品雜交的展覽,卻也破天荒成為台北市立美術館斥資最高捧出的 藝術家個展時,我們能不能只先去看蔡國強,甩開藝術機制背後的運作與交換?既然這場藝術體制運作與商業代言顯而易見地只是扯進所有的政治國族和主流品味議 題,卻獨留藝術創作與藝術家成為空殼未被辨識,也許,先看進去蔡國強這個人,及其如何思考藝術這件事,將會理解到,恐怕北美館這次的「蔡國強泡美術館」, 比起其他館對館引入的大型展覽(像是想像中的西方鄉愁之龐畢度展,以及前陣子啟程南下的皮克斯動畫展),是更值得走入美術館並重新思考藝術之名的一場展 出。

我≠火藥爆破!


似乎大家都在說,蔡國強是爆破專家,一「爆」成名;但,蔡國強自己談起這件事,直接反應是:「把我的名字直接聯想到爆炸,其實台灣是最嚴重的,沒有一個國家這樣子。」

八零年代中期開始使用火藥作為藝術創作手法的蔡國強,實際上持續運用諸多不同的表現媒材進行創作,例如這次在台展出的《不合時宜》系列作品,及《迴 光》、《撞牆》、《文化大混浴》等等,便使用了裝置、雕塑或錄像乃至於表演互動藝術等表現手法,進行對於自身所處社會的思考。蔡國強表示:「以前我曾經不 想再用火藥了,因為有一段時間不同國家美術館邀請我,都希望我可以爆炸一下…」言下之意,作為藝術家創作媒材的火藥,在某個被理解的環節上卻成為藝術品的 唯一所指。然而,停頓下來思考,我們確實必要察覺到,在藝術走到當代,相對於現代主義的思惟,這種將蔡國強藝術表現媒材與形式視為藝術唯一內涵的邏輯,實 際上是與此時此刻我們對藝術的思考相互悖謬的──而這也是台灣面對蔡國強時特有的現象。

那麼,究竟如何理解「爆破」這項創作媒介?在訪問蔡國強的過程中,記者不時察覺到蔡國強對於現下社會「矛盾」的省思,例如他提起《不合時宜:舞台 一》時,談到現代人對於視覺效果的迷戀,卻也同時對暴力、死亡的畏懼,諸多的矛盾點,成為蔡國強口中現代人的「宿命」。與此雷同,火藥本身帶著「爭戰」、 「破壞」、「暴力」等符號,卻在他手中摧毀某物的同時,也往創成的方向行進,透過具有矛盾特性的創作媒介,使觀者進一步思考屬於社會內部的矛盾構成。引用 蔡國強對火藥的解釋:「中文上來講,就是火的藥」,它同時具有破壞性,卻也透過藝術而興散出療癒之效。

然而,即使曾經數次來台,並創作《廣告城》、《金門碉堡藝術館》等與爆破無關的作品,提起台灣對「蔡國強」理解背後的火藥符號,他本人仍舊委婉地表 示:「這可能也有些正確,就是蔡國強的某個面向被看見並且深入人心...但至少在這次統計北美館參觀民眾最喜愛的作品,則是《撞牆》和《迴光》。」這也意 味著台灣民眾在經歷過對岸奧運煙火的強烈印象之後,更認真地看進了蔡國強的創作之內。

兩手空空而來.看見在地文化

在美術館之外的蔡國強,實際上更有意識且更直接面對在地特性。2004年,蔡國強策劃的《金門碉堡藝術館:18個藝術家個展暨兒童展》,邀請18位藝術家 跑到金門,將當地戰爭史下殘存的碉堡與戰地構造物改造為展場,呈顯出金門的在地爭戰文化的同時,也透過「美術館」的介入,思考藝術發生地的可能。亦或者是 在1996年《有蘑菇雲的世紀》行動作品中,跑到內華達州核子試驗場與地景藝術家海札(Michael Heizer)與史密斯森(Robert Smithson)的著名作品地,進行手舉火藥施放蘑菇雲煙霧的計畫,除了「蘑菇雲」象徵核武恐怖、科技之外,也轉化與藝術史對話,在地景藝術家對土地的 專段裁決之景,進行極短暫的煙霧施放,思考暴力歷史的同時,暴力的歷史也由國族政治戰爭擴展到了藝術家行徑的自然倫理之中。

蔡國強表示,每到一個地方,「我是兩手空空的去,才能看見不同國家的文化,也能自由地選擇在地文化來聯結到我的創作。」除了與在地交流,也對著藝術 史進行對話,「像我施放爆破的煙霧,其實很瞬間,藝術家很像說了什麼,但又其實什麼都沒說…但這麼短暫的行為,留下了影像記錄,會讓後人在談論你或藝術史 的時候,無法忽視你曾經很短暫地說過什麼,會被看見並且永遠記得。」似乎由此「短暫」的特性,我們看見了屬於蔡國強另一種藝術倫理,相對於海札暴力地切割 土地形成永久性的人為風貌,蔡國強讓我們看見的是擅用這個時代的瞬間性,卻同樣有效地介入了藝術史的書寫之中。

而面對一種在地的國族符號,恐怕是蔡國強身上矛盾又專擅的存在。蔡國強曾說道:「美國是沒有異國情調的」,這句話揭開的,其實是蔡國強進入美國藝術體制之 中的省思。長期旅居日本與美國的他,解釋起異國情調時,透露了更深沉的觀看方式:「這句話其實是對應著歐洲而說的…歐洲會因為你的中國身分去捧你,他們也 比較會因為你作品背後談論的哲學或思惟,而大受感動,這可能也是出自於歐洲長久的文化歷史…美國藝術圈不會因為你的身分就對你不嚴格或不客氣,他們要看到 你的視覺震撼,被說服,而且能夠與他們論述進行對話或討論,才會接受你的存在…所以說,『美國沒有異國情調』,同時是好的,但也顯示了美國某種對於自己文 化自大的態度。」

也正是由此,我們隱微地看見了蔡國強對於異國文化的正負思考,但更深層地去想,蔡國強恐怕明確地理解到了,即使美國並不會將異國文化等同藝術價值, 但並不意味著他認為己身的存在與異國情調無關,更多的是,「因為我的作品視覺衝擊足夠,也讓美國因此能夠接受我…但像我以前的《草船借箭》,當時有許多美 國藝評都會說我是『反西方情節』等等,然而後來MoMA典藏我的作品時,他們還是會說,這是正確的選擇。基本上面對國族社會問題跟藝術,還是會有一定程度 分開來面對的空間。」

當我看見老大師在旁邊…

當整個藝術世界都將蔡國強高捧為「世界藝術界最有影響力的一百位人物」、「全世界最有創意的一百位人物」或者「世界不可獲缺的藝術家」等頭銜時,蔡國強的內在實際上是存在著不安的,而這種不安,回應在他身上的是他如何定位自身,更多是與藝術史的關係。

面對當代藝術紛雜吵嚷的狀態,蔡國強表示,他並不認為自己是個「當代藝術家」,更多時刻,他是面對著長遠中西方的藝術史在進行思考與對話。「我之前 說:『藝術的問題不能靠藝術解決』,是覺得,當代藝術或現代藝術,其實已經走入一個瓶頸了,許多表現形式與手法,經過太多試驗,其實已經無法突破。但是, 藝術的問題還是要靠藝術來解決。」於是,蔡國強選擇以百納的藝術史為參照對象,或挪用中國傳統藝術的長卷形式,或者凝視十六、十七世紀的藝術家葛雷柯 (El Greco),尋找持續向下的能量。「葛雷柯在當時,整個時代的藝術家或藝術匠都在使用透視法則、人體解剖學,但他就跳出那個時代特性,畫出變異的人體或 奇特的用色,他的創作是與整個時代過不去的…說我與他相像是放大自己,但我覺得,我也不是那種在時代裡面的,這樣是比較極端的說法,這樣是比較極端的說 法,像我的作品在紐約展覽,那是乾淨的抽象觀念藝術和極簡主義的大本營,但我的作品就一堆狼啊老虎啊車子啊,但還是能讓人接受…。我也是需要和紐約保持好 距離的。」

在談話中,蔡國強分享了今年曾循著葛雷柯繪畫對象,做了一趟葛雷柯之旅。似乎從面對社會、藝術再回到自身,都存在著某種隱匿的矛盾特性,甚至在觀看 己身與當代藝術潮流、藝術界對他的評價,亦存在著一定程度的不安。與記者聊到藝術史的話題時,蔡國強真誠地提起:「我在展覽的時候,有時候旁邊掛的就是塞 尚或其他歷史大師的作品…昨天我看到一幅柯洛(Camille Corot)的作品,就叫我太太快來看,柯洛也畫過這麼糟的作品…或者像塞尚,擅長小筆觸跟薄的顏料層,在他畫大幅作品時,也就比較鬆散…大家經常都會期 待一個優秀的藝術家可以永遠一樣精采,或越來越棒,但看見柯洛那幅作品的時候,我就鬆了一口氣,好像就比較不會不安了…」突然,一個萬人捧在掌心的知名藝 術家,揭露了自己的惶恐後,似乎也就只是個凡人而已。

於此,一名具有聲望的藝術家,同時可能是被批評為商業的、討好的、政治的操作者,理解自己作為的危險之時,卻仍舊願意替奧運設計煙火秀,或者與蔡康 永合作,上購物台搬弄一齣「藝術販賣秀」。或許,當我們拉出距離來觀看,在蔡國強聲明「藝術創作關切的核心只在創造力與人文意義」的同時,其身為一名「藝 術家」的身分與在此頭銜底下的行為,便是以身試練藝術場域的權力結構──而當然,他本身也早已是結構中的一部分了。


轉載﹣破報


2009/11/23

【Tues. 人物專訪】專訪青春胴體的僕人,思想的男妓──李幼鸚鵡鵪鶉

文/王婉嘉
頂 著一頭蓬亂張狂的白髮,瘦削單薄的身材,肩上背著撐得鼓漲的布製購物袋,或許你曾在金馬影展遇上他,正拿著相機準備攝下散場時的青春靈魂;也可能正巧相逢 在西門町戲院的放映廳裡,心裡嘀咕他不羈的長髮,成了你觀影時的惡夢;又或是行走在捷運站月台時,瞥見他的身影,咻咻地匆忙走過,背後伴隨一連串陌生人好 奇疑惑的注目眼光。他是影評人李幼新,喔不,今年夏天,他正式換了個新名字(是連身分證上都改了的那種!),以後得改口喚他李幼鸚鵡鵪鶉。

啊,先從那一頭好似長出性格的白髮說起吧,一問起長髮為何留,他叨叨絮絮地給了數個理由,從幼年說起,因為家裡沒有鏡子,怕萬一打破了會帶來噩運, 於是既然沒有攬鏡自照的習慣,更不知道自己亂髮的樣貌;又認為自己長得醜,不僅頭髮遮去大半容貌是種防護罩,別人見著了,只顧盯著頭髮看,而忽略了長相美 醜;再者,個性害羞內向,與人談話時,總低著頭迴避目光接觸,連對方長什麼樣子都記不得,索性以亂髮為不言自明的識別證,等著別人來認領。

春色無邊 男色總迷人

總 是有人這麼說的:在李幼鸚鵡鵪鶉眼中,每部片都成了男同性戀電影。男色無邊、情慾橫流,只要是高聳突起的物體,皆化為陽具的象徵,「其實這樣只說對了一 半,我是喜歡從非關男同性戀的電影中,看出同志情慾的暗潮洶湧;又喜歡從男同性戀題材裡,看出意在言外,非關同志的意涵。」李幼鸚鵡鵪鶉說起話來,節奏急 切匆促,邊拉扯橫越在眉樑上的九一分瀏海,不時蹙眉的神情藏在年久斑駁的方框眼鏡後頭。李幼鸚鵡鵪鶉憶起昨日種種,從小就很娘娘腔,只會唸書、不愛運動, 在板橋軍方眷村長大,唸中學時,又因為完全聽不懂台語和班上男同學產生諸多誤解,於是回以小奸小惡的報復手段,直到畢業典禮當天才發現同學們其實完全不計 較,在他心中,產生砰然衝擊;考上建中後,或許贖罪心態使然,對男生的心態從小小憎恨,成了過度接納、喜愛,和班上每個男孩都感情融洽。

雖是擺明了就該唸文組的資質和喜好,卻因為愛上一個同班同學,而硬著頭皮唸了理組,「有時候真覺得同性戀誤我一生啊!」他嘆道,更為此三度重考大 學,只求能和暗戀的男生同系,但始終未能如願,輾轉從中原物理到了淡江法文後,又遇上了另個一見傾心的系上同學,延續少年時代投入的熾烈情感,只是這次選 擇了大膽邁進表白心意,不過…可能是民風淳樸抑或緣份未到,告白過後,那男生竟然隔日就辦了休學,自此又在他的生命中沒了蹤影,「啊,那真是生命中的一個 大災難,不知道是我的還是他的,總之一片空白啦!」

唸淡江法文的時候,李幼鸚鵡鵪鶉也接觸大量外國文學、戲劇,手捧存在主義、讀遍荒謬劇場,擠在螢幕前盯著海盜版的大師名片,聚在咖啡店裡聊聊最愛的 雷奈導演《去年在馬倫巴》更是絕對必要;彼時文藝思潮鼎盛的七○年代,一同在文藝青年圈子裡兜著的,還有蘭陵劇坊的金士傑、杜可風、或是舒國治、馮光遠、 邱坤良、陳光興等等,以及據說當年還清瘦且愛慕者眾的韓良露……。

於今有人成了德高望重的學者教授,或至沸沸官場闖蕩一回,只有李幼新活在凝滯的時間軸裡,任隨頭髮漸漸灰白,但心裡卻停在那個青春芬芳的年代,「我 從十九歲之後就不過生日了,長不大,也好怕長大了又腐敗。」他一邊用憂慮的口氣喟嘆,一邊驚呼著某個年少舊識,現在嗜錢貪婪的模樣令人害怕。

十年 男體 青春

而或許出於對男性胴體的迷戀和年輕時光的緬懷,約莫從一九九○年起,每年夏天午後都到泳池報到,「除了游泳、曬太陽,也是心術不正地想看男孩子,但 後來有了想拍照紀錄那個泳池十年的念頭,想到二○○○年是個很特別的數字,十年可以經歷許多那裡的人事滄桑,今年遇上的人明年還會再來嗎?他們是為了視覺 上的享受還是健康而來?十年之後容貌會改變多少?」最初拿起相機時的急切、熱情,仍不免引起被攝者的疑慮,「在拍攝時我的動機是很單純的,與性慾、愛情無 關,但總不能直接告訴對方:『我要在你褪色之前拍下你的青春。』」他說。

與其說是用膠卷刻畫一個個青春的身影,拍攝男孩們的容貌和活力,對他來說,更像是拍攝自己的欠缺,那些自身缺乏的好看容貌、充沛活力、一種青春無敵又理直氣壯的姿態。

爾後十年晃眼即逝,每年的夏秋之時,他也真從不缺席,許多男孩來來去去,坦然的、猶疑的、斷然拒絕的,連周邊的景致都不是靜悄地守候著,泳池歷經拆 遷,轉移陣地,約好洗成照片後要奉上的男孩們,有些也再沒遇上了。後來有次偶然的機會,他到了溫泉男湯那樣更能大膽窺視的地方,但越是毫不遮掩,越是不好 奇,陰莖也成了蛋糕上的奶油玫瑰,「我其實蠻佩服台灣一些推動性解放理念的人士,因為越壓抑的時候會越淫蕩,越是解放反而什麼都能平衡了。」

我是陰陽人

李 幼鸚鵡鵪鶉語錄有云:「我有陰莖,我有陽具,我是陰陽人。」雖自嘲是想模仿張愛玲寫些簡短鏗鏘的話語,但從精神或身體的層面,他都是個徹底的人格分裂者; 慾望的禁錮相對極為開放的裸露姿態,「其實我的身體可以給每一個人看的理由是恨自己,可能是某種不自覺的自虐傾向。」雖然大部份人解讀時,會認為是因為他 在裸體態度、思想上是開放的,應該是緣於在感情上一路以來受到羞辱和挫折,對自己的憎恨和不知所措,一氣之下乾脆就把身體曝露給每個人看,「但那樣又不是 真正的性解放,比較像是男妓的心態,覺得我守身如玉了那麼多年,很空洞、很荒謬 ,我其實是無可救藥的視覺上的男同性戀,可是我在觸覺上卻好像完全萎縮掉了 。」

家中沒有兄弟姐妹,所以女孩、男孩對李幼鸚鵡鵪鶉來說都是同樣的陌生、遙遠,「一個人如果思想越淫蕩,極可能他在身體上越是禁慾。」反之亦然,「當 一個人不跟男孩、女孩做愛時,他就用其他方式來玩自己的身體,我就是這樣,而且玩的都是視覺上的。」寥寥數句說著身體、思想間的矛盾拉扯。

李幼鸚鵡鵪鶉曾導過幾部創作短片,其中之一叫做《青藍紫:你所知道/不知道的李幼新》,青藍紫是他最鍾愛的顏色,從穿著到拍照構圖,都耽溺其中,成 了偏執的堅持。而影片內容描述的則是兩個男孩之間的看與被看,臉、腿到身體的各個局部,譬如乳頭、腋毛、肚臍等地方,「雖然我是同性戀,但從來沒跟男生做 愛過,那我的思想或情慾又何從發洩、投射?我一直想讓人知道我心理變態的細節。」說著說著,自己也找不到一個解釋的理由,於是透過拍片想理出個頭緒,「我 覺得一方面開展了男孩子對身體情慾的領域,但另一方面也許是不自覺的壓抑,才將其他部位想成類似性器官去意淫,就像我總納悶為什麼三島由紀夫那麼喜歡看男 孩的腋毛,可能也是因為壓抑,不能直接說出對陰莖的喜好,只好找個不是那麼強烈、刺眼的部位,但也可能是我保守的意識型態作祟,換成不同人又會有不同解 讀……。」吐出話語悠長綿綿,織成自成一格的小宇宙,稍不留神就來段茫茫然的星際迷航……。

鸚鵡‧鵪鶉

說 起改名的緣由,「最近這幾年覺得我家的鸚鵡、鵪鶉在我的生命中越來越重要,就想把他們擺在名字裡,經過長年的相處彼此也已經很熟悉了。」話題至此,我們倏 地從星際迷航歸來,他眼神發亮神采奕奕地說起和家中鳥兒們的生活點滴,每天一回到家,鸚鵡、鵪鶉會興奮地嗚嗚叫飛撲過來,李幼鸚鵡鵪鶉也在家裡的牆壁貼上 自己的照片,讓鳥兒們不感孤單,另外還貼滿了他為鸚鵡、鵪鶉拍攝的照片,想讓牠們知曉自己的模樣,又是一椿生活中的「看」與「被看」啊!

而李幼鸚鵡鵪鶉語錄又云:「在台灣要說你是一個素食主義者或是非常關切動物權的人,常常會比你說自己是男同性戀還更讓人羞於啟齒。」可能會被視為怪 物、不合群、難溝通等等,他拉高聲量解釋道,在台灣討論動物權的辛苦之處是,某些對動物權不友善的人,常說動保人士只愛熊貓,或是貓貓狗狗們,忽略其他動 物的受苦受難,但其實並非如此狹隘,都是外界的誤解。「最可惡的就是用真實電影的方式拍攝動物,演員還能有選擇的權利,但是動物不需要為了成就電影裡的畫 面、藝術性而被虐待、傷害,多不公平。」

打不開的房門

尋找「電影中的2」、單一事物的兩種面向,找出其中「看」與「被看」、「同」與「異」的二元對證關係,是李幼鸚鵡鵪鶉近年來偏好的觀影角度;而在大螢幕外,他對展現裸體的態度大方自然,但總掛在嘴邊說「啊,我真是不要臉啊!」,或是不時害羞地摀著臉說些自貶的字眼。

耽溺於青藍紫的絢爛、醉心電影螢幕上的俊美男孩,喜歡他們像是不用如廁般的虛幻感,貪戀視覺世界裡的美好璀璨;而後他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忽然補充道: 「其實我最近幾年才發現,為什麼同性戀的世界我一直進不去,像是走錯房間、借住在同性戀族群家裡,可是等到有一天發現不盡然是或根本不是同性戀,那種兩頭 落空的尷尬。」他說起小時候其實有嚴重的變性慾,但被社會保守勢力氛圍「成功」壓制後,不僅變性的渴望像是被連根拔起,即便目前如此,也懷疑自己未真是同 性戀,若是的話還停留在視覺耽溺,而非有什麼實際解放身體或行為的實踐,覺得兩頭落空……。語畢至此,突感落寞唏噓,但轉念一想,若有鸚鵡鵪鶉長伴、活在 一個滿是電影膠卷和青春胴體的世界裡,似乎亦已足矣。「我有陰莖,我有陽具,我是陰陽人!」李幼鸚鵡鵪鶉的話又在耳邊迴盪起來。


原文by 破報

2009/11/09

【Tues. 人物專訪】CIRCUS ACTION 4熱血巴士成員何軒(下)

-你blog常常提到「夢想」,要不要講看看?
何軒:人一開始一定有夢想,走到某一個年紀就覺得夢想不可能達成。之前也是這樣覺得,但是看到台灣地下樂團就改變了。因為台灣環境很爛,地下樂團想走自己東西的話,一百年都不可能會紅。永遠都只會被聽更深的人說抄國外的,被不懂的人說好吵,沒有任何鼓勵,沒有鼓勵很難起來。樂團會帶給一種希望的感覺,那種感動不是療傷的感動,而是知道樂團是發自內心的唱歌,可能吼兩句就覺得被震撼到,不是只說我愛你啊之類的。

-對啊﹗像國外的歌迷可能遇到喜歡的樂團會主動搜尋資料,不管你是不是線上藝人。像台灣的歌迷就很被動,一直接受唱片公司跟電視給的東西,變成習慣性了。並不是說他們真的都不能接受,只是因為他們覺得這不是大唱片公司去力捧的,就沒興趣了。像國外很多樂團發跡,可能是因為在地下很多歌迷支持,唱片公司注意到了簽約,而台灣是反過來的。

-那你覺得盲從的原因呢?
何軒:每個人喜歡東西不一樣沒關係。但現在人變成喜歡而喜歡,就現在市場喜歡就跟著喜歡。像喜歡CIRCUS的人從第四季跟第一季開始是不一樣的。現在喜歡的人可能是因為他們是潮流指標,不再是因為他們做了什麼事情讓你感動。像我喜歡CIRCUS是因為他們給我追夢的感覺。

-像你說累積人氣還可以做更多的事,你還會想參加節目嗎?
何軒:能走這圈子總是好事,不管是不是會被罵臭頭。

-你之後有想要走演藝這塊嗎?
何軒:我想要拍鄉土劇,一天一千二還能吃便當,還蠻愜意。演一些流氓之類的。我國小是土城pk王,很罩。

-主流市場上有沒有你喜歡的樂團?
何軒:其實台灣認真的人我都喜歡,可是因認真得到東西後,有時候就會變了。有個DJ最近有寫到,五月天第一張專輯跟現在聽起來是不一樣的。第一張的感動是不一樣的感覺,純真的感動。

-你會不會擔心自己會步入他們的後塵?
何軒:說真的我也不敢保證,所以我會希望有人會痛擊我,當我誤入歧途時有人會告訴我。人有名了以後心態多少會不太一樣。我現在知心的朋友是我做錯什麼就告訴我,太偏激的想法也會提醒我,雖然我還是堅持自己理念,但還是會聽進去多思考修正。

-國外搖滾樂團也有遇到相同的問題,像我看性手槍跟衝擊樂團的紀錄片,像性手槍可能就唱些無政府的歌詞、還因為在節目上說髒話被唱片公司解約,但也碰到尷尬的狀況,以前他們是反抗主流的代表,但紅了就變成主流了。你的想法推廣出去的話,以後變主流,不就是被抨擊的點?
何軒:我希望他們來抨擊,我喜歡別人告訴我他們的想法。我不會唾棄主流,主流就讓他們走,我討厭的是盲從。像這點嘻哈就比搖滾好一點,嘻哈可以藉由跳舞之類的入門,搖滾樂比較難的是沒天分可能也學不太起來。

-那你對台灣的Live House有什麼想法?
何軒:不知道該說是好的還是不好。像THE WALL是Freddy開的,但他身為樂團人以他的地位可以做更多事,但做的不夠好。禮拜六的報價對一個地下樂團來說負擔太大,既然有團想表演,何必價碼開成這樣,很多樂團沒辦法表演。THE WALL可能因為有去談過,像多一組鼓或音箱之類的都很難橋。

-剛剛是講可以改進的點,有沒有覺得不錯的?
何軒:很多Live House也是不錯。像女巫店就不錯啊,感覺蠻挺樂團的。

-你會想組一個正式的推廣團隊嗎?
何軒:我是還蠻想的,可是我怕到時候來的人就不是為了音樂或想法而來。可能因為我是某某人,才來留言說要支持,主要是想要紅。

-你覺得推動次文化困難的點是什麼?
何軒:大部分人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以前的人還是比較熱血。可能外在誘惑多,自私想法更嚴重。就像樂團圈,明明大家都是地下樂團的人,還是會有派系互看不爽,大家都看不到台灣樂團團結在哪裡。可是主流就會團結在一起。可能地下也是因為大家都太有想法,變成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沒辦法接受別人。

-我懂你意思,我們之前不是一起去樂團大遊行,一到現場根本沒什麼人,其實很諷刺。像樂團想被大唱片公司簽,就是想要紅,講難聽點每個人都想得到好處這沒什麼不對。但又不團結沒人來參加,媒體來拍的時候小貓兩三隻,場面那麼冷清,這樣唱片公司怎麼會想簽樂團呢?
何軒:對,來的都是被選入表演的團。畢竟主張的是台灣樂團節,那樂團是不是應該都要來呢?不管有沒有時間或是得到利益,讓大家看到樂團人是團結的並不輸人的感覺。因為我們其實並不是少數族群,其實人超級多,但那天來的不到一百人,其實蠻傻眼的,光是北部就不曉得有多少學生團了。

-之後會想學樂器嗎?
何軒:應該是學BASS,每個人都有樂團夢吧。我覺得自己天分的關係,主要投入的還是我專精的,樂器比較是偏向我的興趣。

-推廣的話會想設計網站來聚集人潮嗎?畢竟要推廣總要有讓人能匯集的點也能清楚狀況。
何軒:這些都是有打算,只是能力還不夠也還沒辦法要求別人信服我什麼。我做事方法是達到某個程度再去走出來。就像我品牌為何遲遲還沒出來,也是覺得現在出來還不夠力。不想讓人家覺得我口頭講、但是成品爛。等有點名氣跟實力都具備再出來。可能等刺青學了之後,電腦繪圖也會去學真的自己來,自己來達到程度才是最想要,我的東西用我的想法去做才能感動別人,如果經過別人的手也不能感動別人。差別在於一件衣服有相關的位置跟想要的質感,一個圖放在中間上面下面左邊感覺都不同,質感的話布料之後自己選。作品可能很滿意,給別人做出來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不是自己認可的別人怎麼會認可。

-我懂你意思,打個比方,當手繪就像是電影演出一個角色,就算你角色演超屌,別人演很爛、劇本爛,出來的電影成品還是爛。懂電腦繪圖就像自己當導演就掌控全局不會有這種問題。

-最近有什麼合作計畫嗎?
何軒:現在幫一個很熱血的朋友的忙,他才十八歲就丟十萬出來做衣服,他自己方向沒很確定,我就把專精的丟給他。像我跟你有共同朋友小紅,他最近也要成立品牌,我就盡我能力把想要表達的做到100,這很矛盾,因為畢竟不是自己主導,衣服出來的感覺不一定是想要的,但也是激勵我,讓我知道我自己不足的地方。像如果一個人可能手繪不強,用電腦軟體處理過之後,出來的成品可能比我還好,是我畫多細緻都沒有的效果,少了跟衣服融合的感覺、失去一種味道。

-像現在的年輕人都很會批判,你會不會擔心會批判、不做事?
何軒:我是很想要好好做什麼,但礙於能力。我喜歡人家來批判我,這樣我會有警惕。我給大家的感覺就是熱血小子,經歷了兩年都是一個人看團,看到樂團都知道我是誰了。別人覺得我很激動、自HIGH,大家都覺得我有病(笑) 。這個東西既然影響我,我就自然抒發。我真的是想要全心投入搖滾推廣。



The end

2009/10/26

【Tues. 人物專訪】CIRCUS ACTION 4熱血巴士成員何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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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採訪-大亨、採訪-小必、芯羽


-我也蠻常跟你唱歌,你也蠻會吼的,有打算玩團嗎?
何軒:其實我也蠻想跟著潮流的,我想要玩emo。我知道我的等級,很難。

-你看表演如果聽得是比較重的類型會衝撞,對衝撞文化有想法嗎?
何軒:衝撞是對樂團支持的表現,當然沒有像聽重金屬的那麼瘋狂…會打人之類的。你不衝撞至少也不要閃躲,又不會硬把你撞死。不要躲遠遠的,樂團投入感情會 消失,感覺很差。不要把我們當異類或瘋子,要搞清楚是聽偏Metal的東西,不是聽蘇打綠,如果聽蘇打綠我們在那邊衝撞,我跟你們對不起好不好。那你穿著 名牌龐克店的衣服,酷炫!TIGER的褲子。穿著西岸很hardcore,聽著金屬卻在那邊笑,這算什麼?

-聽起來你對台灣潮流人有些特別想法,要不要講一下?
何軒:我喜歡以前的潮流人,不喜歡現在的潮流人。現在的潮流人只會花錢,不懂品牌歷史就算了,就算了解,之後方針也沒有。像日本NIGO(APE)也會玩DJ,台灣潮流人有幾個做其他的事業呢?

-以前的潮流人優點是什麼?
何軒:他們懂那文化,現在潮流人是愛慕虛榮。他們並不是真正喜歡,是賺錢或吸引人家注意而已。可是現在做ㄧ些只賺錢的品牌,大部分都是以前的潮流人,他們本身懂,但大環境的變遷,不這樣走可能也存活不了。

-刺青跟品牌以外,還會有目標想突破嗎?
何軒:就全力輔助樂團吧﹗

-你常常到Live House看表演對嗎?從哪團開始看?頻率上呢?
何軒:我一開始是看潑猴,頻率不一定,有時候一個月看三~四場。

-你的穿著很有風格,對服裝搭配有什麼想法嗎?
何軒:我就不盲從、帥啊!酷炫啊!大家都以為我很有錢啊,但其實我超窮的,我月入六千塊,但我可以買品牌,我很認真的省錢,看了幾百頁的網頁選擇一樣然後買下來。

-你對滑板文化有興趣嗎?
何軒:我大概六月多以後會跟朋友組滑板隊在路上玩滑板,其實之前就有學了,只是沒什麼天分。

-要不要講講影響自己的畫家?
何軒:叫荒木飛呂彥,是jojo冒險野狼的畫家。一度被傳成是gay,但其實他已經秘密結婚很久了。看他照片完全不會老,很扯。

-有喜歡的刺青師嗎?
何軒:歐美一家叫燃燒刺青店。畫80’s彩色東西很強,很繽紛亮麗,配色影響我很深。我以前hip hop過,喜歡潮流的東西。大概是因為接觸搖滾樂的關係,嘻哈的東西就像Ape那種繽紛亮麗的,聽搖滾後慢慢吸收次文化的東西,音樂、刺青等等。慢慢吸收 後畫風整個改變,兩個融合其實效果也不錯。

-你還會想要拜師學藝學畫畫嗎?
何軒:我當然想找老師,我自認為技術還不夠。但我只想找一個老師,學到他全部的東西就好。因為越少人教過你,學的東西越精,不容易被影響。像看人家畫圖, 你看這個人畫圖就有他的影子,但畫東西最重要就是不要有影子,所以只選一個老師,就是我喜歡這老師的東西,學到功夫後就可走自己的風格。很多學美術的就一 個一個老師學,就變成永遠都在那塊繞,畫插畫就一看就知道是畫插畫的。

-你會想學電腦繪圖嗎?因為這技能對品牌來說應該很重要?
何軒:我當然想學,每種東西自己來最好,你的想法不可能百分之百傳達到別人那邊。

-手繪做衣服要怎麼去做?
何軒:其實就是要掃進電腦裡,用程式慢慢拉線。我比較適合在團隊,給我思想跟方向我把它設計出來。

-短期之內沒有品牌規畫嗎?
何軒:目前沒有,因市場不符合。

-你對於任何不滿,有沒有嘗試改變呢?
何軒:音樂部分就是展現親和力,就之前辦活動,我還像白痴一樣每個跑去留言,去說謝謝,讓他們知道雖然我看起來恐怖,但真心推廣音樂。畫圖的話,名氣很重要,有名人家比較會喜歡你的東西。

-畢竟刺青跟品牌你沒設定時間,出社會後你想做什麼工作?
何軒:我只要一出社會,一定往刺青這方向走。如果我不能走這方向死掉好了。因這是我夢想的一塊。

-你會擔心你最後也跟你口中的潮流人一樣嗎?畢竟大家都要賺錢?
何軒:我不偏好賺錢說真的。我只要能吃飽就夠了,我的理想就是靠刺青跟服裝賺點錢以後,盡量把餘額都幫助樂團。因為我以後想開間店,樓上刺青店跟裡面賣衣服、地下是Live House。看我有多少錢,就提供多少樂團表演機會。

-這需要很龐大的資金,這樣你就要變商人了?
何軒:刺青其實很好賺,刺青的話商業沒關係。那不是我的理念,別人想要什麼我就幫他是我的工作。可是自己我畫的東西跟品牌不會受影響,刺青是我輔助夢想的東西。



待續......

2009/10/12

【Tues. 人物專訪】CIRCUS ACTION 4熱血巴士成員何軒



WORDS:主要採訪-大亨、採訪-小必、芯羽


何軒,1986年生,手繪畫家、服飾圖樣設計、台灣獨立樂團推廣者。不定期參與街頭品牌的設計,也成立一個關於台灣樂團文化的推廣團隊。而他所參與比賽的CIRCUS ACTION 4熱血巴士,CHANNEL V每週六的晚上十點熱播ing。
何軒blog:
http://www.wretch.cc/blog/roe789444


-你的專長是畫畫,要不要介紹自己的畫風﹖
何軒:我比較偏向歐美的old school,用比較經典的圖案做改革設計,再融合日本的新東西。

-剛剛提到的經典圖案有哪些﹖
何軒:畫報女郎、跑車、五芒星、一些比較70’s 80’s的東西。

-有沒有特別喜歡畫什麼題材﹖
何軒:骷髏頭囉﹗(見圖)

-我覺得你的畫風很像美式刺青的風格,很細膩、光影也都很好看,之後有想做品牌嗎﹖
何軒:我現在有兼職幫別人設計東西跟畫衣服。

-一般人畫常常都有打草稿,可是我看你我創作好像直接畫﹖
何軒:我不用打草稿,分兩層,底線一次,再加深一次。

-你是有讀過相關專科學校或班級的嗎﹖
何軒:不是,我從小都沒學過畫圖。

-之前去春吶,你有在手上畫畫,那圖案很有型(見圖),你之後會想要走刺青之類的嗎﹖
何軒:會啊!我夢想是當刺青師。之前問朋友,他認識我想要跟他學的刺青師,據說他還沒出師,沒辦法教我。雖然他工夫已經很好了。

-你很喜歡搖滾,有沒有特別喜歡哪些台灣樂團﹖
何軒:台灣的話我喜歡Overdose、Undersoul、Respect、Mixman,台灣的Nu團我都蠻喜歡的。還有閃閃閃閃,有ㄧ個新的Drum’ n’ Bass團叫奇奇與蒂蒂,他們音樂還蠻新潮的,台灣難得有樂團肯做這類型的音樂。(編註:奇奇與蒂蒂近期演出就在10/8 THE WALL

-那國外的話呢﹖
何軒:日本的PTT吧、最經典的Korn、林普巴茲提特,其他新的就淺嘗。

-你也喜歡電子吧,有沒有什麼電子音樂要推薦﹖
何軒:最近滾石有代理一個還蠻好聽的,日本小紅,台灣沒什麼人知道,叫魚韻。

-你會有推動搖滾文化的計畫嗎﹖
何軒:我參加某個節目得到不錯成績,如果之後小有知名度,會用知名度打關係。之後跟朋友合作的牌子也會在方文山店裡賣。就會靠著一點點知名度去提倡,我相信會有人看到。

-關於推廣搖滾樂,做過什麼嘗試?
何軒:我在早餐店上班,會徹底影響來吃飯的人的情緒,我會放Metal音樂讓他們強迫接受,有喜歡的團表演就會畫海報,張貼在早餐店,但沒有人因此想看樂團表演,還蠻難過的(笑) 。

-推廣屬於台灣的搖滾文化,最困難的點在哪﹖
何軒:台灣的年輕人不夠熱血吧。差在一種態度吧!

-你覺得台灣跟ㄧ些搖滾文化較興盛的國家差異在哪﹖
何軒:台灣可能受外國薰陶的關係,會比較盲從。不盲從的人會有出路,盲從的人就是一直工作…工作…工作,死了還是工作,我很偏激啦!



待續......

2009/09/15

【Tues. 人物專訪】新興青年作家﹣白色七號(中)

- 目前有特別喜歡或想推薦給大家的作家嗎?
白:我看的小說其實很少、幾乎不太看小說。我有看朱少麟、村上春樹、張大春、家裡還有一本陳玉慧的<海神家族>、候文詠,這些我都還蠻喜歡看的。我喜歡那種文筆不會讓你覺得很有技巧、很華麗,可以很樸實卻吸引你一直閱讀下去,讓你很理解、讓你懂。像我很喜歡村上春樹的書,文字裡面有獨特的韻味,可是很奇怪,我每次看他的書,大概看個兩三頁就會開始想睡覺,想睡覺不是我覺得很無聊,可是就是想睡覺又非常喜歡,這種感覺我無法形容,搞不好是他文字裡面有音樂的節奏讓我想睡覺。(笑)

- 你說你很少看小說,但一般的認知觀念,寫小說的人一定常常看小說、拍電影的人一定常常看電影、玩樂團的人一定常常看樂團表演,那你要不要說說為什麼你很少看小說的原因跟想法?
白:前期的時候,我覺得在看別人的作品,那時候我還不穩定,我風格會一直受到影響。後期的話,看別人作品可以保持自己風格、又可以從別人身上學到東西。學到東西是非常好的,但我覺得自己在寫作過程中,也會學習到這些技巧,看別人的東西學來跟自己慢慢領悟出來,這兩者程度上有差,自己領悟比較有征服的成就感,比較深刻,雖然比較慢,但我覺得就像爬山一樣慢慢攻頂,蠻有趣的。

- 你現在讀台藝大戲劇,學校一些表演或劇本都會去參與嗎?
白:我大三、大四主要都是在做視覺方面東西,因為我以前是學廣告設計。但大二的時候我也當過舞台劇的導演,還有編劇,去改編劇本。

- 但舞台劇的編劇跟小說結構不太一樣,這樣轉換上有沒有比較困難的地方?
白:寫舞台劇有時候要考量到成本,如果你像小說一樣寫很多場景的話,它操作起來並不流暢,再來就是你要考量到舞台劇是同樣定點,如果你燈暗、燈亮一直轉換,對觀眾來講不是很舒服。我會喜歡保有舞台劇自己的魅力,而且舞台劇最重要的一點是,演出的時候現場雙向氣氛的交流,跟現場的燈光、音效、幕靈活的變化,那種趣味點是舞台劇劇本可以挖掘到的。像舞台劇因為都是對白,比起我的小說天馬行空的成分會減少,「人」這個主體會放更濃、更多,仔細塑造人物性格。像小說裡路人的角色,你可以寫得很類型化、很誇張,現實根本不會出現的類型。當然舞台劇也可以這樣操作,只是我覺得舞台劇因同個場地,激盪出來的火花會跟觀眾有交流,所以不要做得太自我,讓觀眾找不到地方切入。像小說的話,閱讀是比較輕鬆,可以慢慢讀。但演出的話可能一個動作就過去了,如果這動作不能讓觀眾瞭解的話,那他們可能就沒辦法進入你的世界。所以說我當導演的時候,會思考會不會讓觀眾接不起來。小說的情節可反覆看,劇本的話要放低門檻,第一時間不行的話,也要讓觀眾能在第二時間能瞭解到。

- 台灣很多文字創作者,跨到媒體圈,主持或拍電影之類的。會不會想要往電影,或橫跨更多的領域?還是說只想顧好文字的部份?
白:有。小說是一個鍛鍊,我認為創作上文本是最基本的,這東西要先掌握好,OK之後才往電影或戲劇之類的發展。我其實滿期許自己能成為一位導演,不論是廣告、舞台劇、電影,學了很多東西,設計、文字、插畫、影像,我覺得它們應該可以找到一個地方綜合起來一起發揮,舞台劇或電影綜合很多素材,我覺得這樣的領域可能會讓我更能發揮。

- 那是不是可以解釋成,小說家雖然是你目前身分,之後也不一定會一直走小說的路,可能走導演之類的?
白:日本有個導演叫岩井俊二,我很喜歡他的電影。他的電影劇本都是自己寫的,在劇本寫出來前都會先寫小說,小說改劇本,劇本拍電影。像這種模式,我還滿嚮往這種方向。文本很有趣,它是很基本的東西,但是延展性跟轉化性很強,可以變成很多東西,變成一首詩、電影、舞台劇、歌。我現在站在一個基礎上面,未來還有很多方向發展。

- 你喜歡岩井俊二哪些作品?
白:<青春電幻物語>蠻沉重的,可是過程非常有力量、配樂好聽。<花與愛麗絲>是近期的嘛!最紅的叫<情書>,大家都看過。他的作品我都蠻喜歡的,角色蠻不可思議。

- 最喜歡的導演是他嗎?
白:其實不是耶。如果要說最喜歡,是安德魯尼柯(Andrew Niccol),<楚門的世界>的編劇、<軍火之王>的編導、還有像<千鈞一髮>跟<虛擬偶像>也是他的作品,他參與的作品品質都非常好,編導都很棒。最喜歡的電影是<楚門的世界>,近年喜歡的電影是<口白人生>。

- 創作的地點是?
白:自己家裡的房間。很久以前,因為跟家人鬧脾氣,離家到外面住。那段期間外面租房子沒有電腦,是用手寫,感覺很不流暢,寫起來有壓力,沒辦法隨心所欲,所以我還是覺得穩定熟悉的環境,創作起來會更好。我覺得有些作家蠻厲害的,可以在咖啡廳、捷運上、很吵的地方就投入自己的世界,他們精神可以很集中,我就比較困難。在外面時我會觀察大家、吸收生活的東西,把這些東西帶到我最熟悉安全的地方─房間,開始把它寫出來。

- 創作時會放音樂嗎?
白:我不會放。寫小說有文字自己的節奏,看小說我也不會,文字有屬於它的聲音,雖然說它只是閱讀的文字,但自己腦袋會產生聲音。寫的時候不會放,除非有的是需要情境的輔助,才會放一點音樂,但都是聽完關掉再寫。

- 就你自己的感覺,私底下思考邏輯會不會真的跟一般人有很大差距?
白:像看電影的時候我會下意識轉換成文字。跟朋友交往的話,嘿嘿~很多故事都變成我小說故事的靈感(笑)。



to be continue......

2009/08/10

【Tues. 人物專訪】新興青年作家﹣白色七號(上)



- 為什麼會用白色七號這個筆名?

白:正常的回答我會說因為我叫大白,高職的時候座號是七號,加在一起就叫白色七號。還有另外一個說法是,在我身旁有一扇別人看不見的門,大概在上了大學以後,開始會有人從這扇門走出來,叫我幫他寫故事,於是我開始一個故事又一個故事寫下去,而那扇門的門牌號碼寫著──白色七號,我便以門牌號碼當作筆名。但我這樣子掰的時候,大家都會覺得我有精神分裂(笑),這個想法本來是我的一個故事。

- 在你還沒有寫作之前,有沒有一個契機,或是讀到誰的作品,讓你想開始創作?
白:在我從朝陽科技大學休學,回來準備考台藝大的那段時間,非常無聊,每天只能上網。看到九把刀的作品,覺得寫得不錯、有趣,然後看到他的BBS上有很多人發表自己的創作。我想說,大家都可以發表自己的創作,我也可以試試看,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寫作。

- 第一篇小說作品,大概是什麼時候?
白:算從國中吧!我爸謝安算是個藝術家,他也會訓練我。我爸媽沒有在一起,那時候我跟我爸在南京東路那邊住,他每天規定我寫一篇極短篇、兩篇新詩、兩篇插畫,每天這樣子交,開始打一些底子,但不是寫作的底子,而是想像力的底子。他算是很重要的啟蒙。在屏東給阿公阿嬷帶,他們其實思想算上比較保守,不會讓小孩子看漫畫、卡通。我爸就會跟他們說,讓他看吧!那時候我好愛看小叮噹,一堆小時候的卡通我都會一直看一直看,很喜歡。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對圖像跟文字開啟一些想像力,可是真正對文字有興趣,是在朝陽科技大學休學之後,在網路上看、寫,不然在那個之前,我的夢想是當漫畫家、插畫家。

- 說到動漫畫,你最喜歡那些漫畫?
白:<哆拉a夢>、<海賊王>、<獵人>、<銀魂>。我是在漫畫堆長大的,看的漫畫很多。
<海賊王>故事架構非常漂亮、人物很熱血。有追連載的話可能會感覺越來越亂,但回頭去看前面每個段落,會覺得結構很漂亮,特別喜歡空島的部份。<獵人>裡面講得東西不只是少年漫畫,已經很嚴肅了,對於人性挖掘也有獨到的地方。<銀魂>的話是很無厘頭,而且它是副線比主線好笑的漫畫,單元劇都非常好笑,反而長篇比較無聊。它的強項是鬼扯打屁非常好笑,他的鬼扯蛋不只是鬼扯蛋,而是乍看隨性地把人生現況講出來。

- 你等於說是寫沒有很久,就出實體書了?第一本實體書是正式寫多久就發行的?
白:我跟一般的作家比起來算是比較幸運一點的。一年就發行了。那個時候有個讀者覺得我作品很好,他幫我引薦一個編輯。那編輯跟我聊了以後,我就說要不要考慮看看我的作品,過幾天以後他說OK。所以說運氣還不錯,如果我沒有在網路上發表、沒有吸引到那讀者,我可能也還沒出書。

- 哇!一年真的很快!因為我之前自己有在玩樂團,可以想像如果一個樂團一年就被簽約,其實內心會有很大的鼓舞吧!當初知道能出實體書,應該是很大的激勵對不對?
白:對。可是出版的過程會比原本我想像的還要漫長。那時候簽約的時候我才十九歲,我就想說哇!十九歲我出第一本書!好屌喔!十九歲的小說家耶!後來拖了一年,我二十歲了,我就想說二十歲出第一本書也沒什麼嘛!!二十歲是個很普通的年紀啊!

- 就算出實體書,網路上還是會持續發表對嗎?
白:對。這也算個作品集,吸引更多人來的地方。如果每篇故事都寫一半,吊胃口結局叫別人買,別人也不知道好不好看。而且現在趨勢就是大家買書的錢越來越省,會有個確定的評估,才會去花那個錢。故事全部給人看完也無所謂,出版實體書我可能會加個番外篇、序,或比較特別的東西。會讓網路上版本跟出版版本有區隔,但我還是傾向全文放網路。

- 我懂你意思,讀者也可能看在網路一半就會去買了。
白:對。就等於說是一個讓人切入的點。現在網路那麼發達,已經是電視跟報章雜誌之外的大媒體了。

- 嗯對!我自己很關心小說有關的各種情報,像日本小說家曝光機會很多,文學獎一堆,作家社會地位很高,還有男作家跟女明星結婚,在台灣應該不太可能,所以說是不是能這樣講,因為台灣的環境要作家自己去想一些辦法,主動去尋求曝光讓大家接觸到,網路就變得更加重要。
白:我是網路出身的小說家,可以用這詞定義。像美國作家史蒂芬.金,他也是第一個在網路閱讀要付費的。其實網路不要把它看成只是資訊的匯集,而是媒體來實質操作。

- 我有看新聞,史蒂芬金那個很絕耶,他是說你付費還要累積到他設定的金額,他才會po下一章。
白:對啊!他有他操作的商業機制。

- 看你作品,比方說像<陰陽靈探>是以比較科幻跟奇幻的構想來想,你是一開始就花很長時間籌備設定、設定好再開始寫嗎?
白:剛開始會先在紙上打架構。可能固定第幾章到第幾章、有多少萬字的篇幅、要想什麼樣的事件、這回要埋什麼樣的伏筆、接下來在哪裡爆開,這些大概會先想過。當然寫作的時候會有靈感突然蹦出來,但那又另外,在這之前會先規劃。其實<陰陽靈探>算是我蠻通俗娛樂的作品,這個作品是以娛樂為取向,我也是在嘗試說能不能用這樣的作品,跟市場做連結,我其他的作品大多會放一些我自己的看法或概念。

- 題材上會有特別的偏好嗎?
白:我喜歡天馬行空、比較有摸不著頭緒,有點奇幻或者是詭異的因子。

- 所以說題材你不會特別設定,但不喜歡挑現實或沉重的題材?
白:沉重的題材我也是有寫,像我有篇長篇小說叫<槍族>,主要是在探討政治跟族群分裂的東西。一樣是嚴肅的議題,可是我會希望用大家比較想像不到的角度去切入。

- 到目前為止,有沒有最滿意的作品?
白:這個嘛……我覺得還沒耶!還沒有到完全滿意的作品出現。甚至離我覺得是好的作品可能還有很長一段路。

- 你會覺得自己的作品商業化嗎?
白:我的作品其實到現在都還在摸索,我覺得商業化不是壞事,至少能夠把這東西推廣到很多人的手上去。所以說<陰陽靈探>系列可能是商業化底子基礎出發的作品,也有很多作品是融合商業化跟自己想走的領域或概念去創作。我之後可能也會把小說改成劇本去投電視劇。

- 也就是說你並不在乎作品被定位?
白:被定位成什麼倒是其次。有人喜歡,我自己覺得好看,作品就OK。不需要說我把自己期許成純文學作家、拿很多文學獎。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跟不擅長的,我自己也還在摸索。

- 現在一天花多少時間在創作上面?
白:我並不是每天都會寫,有時候我可能做一些學校或其他的事情。但如果我要寫小說的話,通常是早上就起來,在十二點前,一邊吃飯一邊想今天要完成多少進度。大概從下午一點寫到晚上七點左右,一整個下午時間都耗在上面,然後一直打~打~打。

- 寫作過程都連續這樣嗎?靈感很連貫嗎?
白:就起來上廁所什麼的,會起來走一走,但都會一直沉浸在裡面,現在只要有寫,一天都是五千到七千字。靈感並不一定都很連貫,不是每天都可以擠出五千到七千字,我白天沒有工作,所以希望下午慢慢養成規律寫小說。

- 之前看村上春樹他講跑步跟創作的書,他提到不管有沒有靈感或想法,都會每天固定坐在電腦前集中精神,或許某幾天會沒靈感,但可能過幾天會慢慢出來,那你覺得你的靈感是……
白:想當小說家不能等靈感來再寫作。李敖也說過「妓女不能等濕了才接客」。靈感跟創作的方法是需要培養的,必須要有一套模式,好好觀察自己的生活。

- 培養靈感是用什麼方式?
白:靈感來源其實我覺得主要來自於生活耶!我自己對創作有句話:「創作是來自現實的反射與救贖」,這句話是我對創作的概念跟態度。去哪裡走走看看,在捷運上、在騎車的時候,很多靈感都會因此而想到。

- 從一開始學設計到現在文字創作,如果有機會設計這塊會繼續保持嗎?還是重心都放在文字這邊?
白:我會。設計我會當興趣,現在戲劇、文字、設計、插畫、影像,我覺得自己以後可以綜合起來、做個東西。所以設計這方面我會自己進修不會放棄。

- 以後會把文字創作當正職嗎?
白:其實沒有打算完全靠文字,我還有一年才會畢業,之後打算去當兵。所以在這一年我會玩我想玩的東西,看能不能玩出一個名堂或心得。我知道自己還在嘗試的階段,每個作品都是一個嘗試。而且我看很多小說家,第一個作品就一炮而紅的其實很少,在一炮而紅之前也經過很多年的歷練。我是用還滿長程的概念去看我的創作歷程。我知道我還年輕、也還需要歷練這種東西。從我寫作到現在大概三年多了吧!我覺得這個歷程還非常非常淺,所以我覺得還是在可以玩的階段。像我現在寫愛情小說,也是想說在想愛情小說我能挖出什麼東西來。等退伍回來,我打算找份正職的工作。當然正職的工作一定是跟文字或藝術脫不了關係,比如出版社的工作之類的,有個穩定經濟收入,之後閒暇時再創作。

- 寫愛情小說有遇到什麼瓶頸?
白:愛情小說跟我之前寫的不太一樣,之前寫的故事都是那種情節取勝、曲折離奇,對人物跟情感琢磨上,相形之下比較少,但寫愛情小說,變成對感情跟人際關係之間的變化,要細膩觀察跟描寫,這是跟之前完全不一樣的。有個困難瓶頸,就是說我常常要思考,角色要用什麼樣的反應或詞彙來表現,但又不能太over,要去仔細拿捏人性。愛情小說絕對不是好寫的,它可以很好寫,但是想寫好非常難。其實每種小說都是,但愛情小說不如大眾的認知那麼簡單。

─ 我想處理 其他故事題材的話,因為大家想像力可能沒有作家好,所以大家也比較容易受到震撼去喜愛作品。但愛情的話,大家每個人日常都可能接觸到,要讓人感動反而難了。
白:對。再來是寫愛情小說,市場上很多,要有自己風格跟特色,是很大的課題。要有共鳴又要小心不要老梗。我現在寫到第七個長篇,才開始碰愛情小說。不能把前面六個故事當愛情小說的基礎,所以我自認是從零開始,現在故事已經寫到一半了。

- 你是寫完一部完整作品,才去規劃下一部,還是會邊寫邊思考其他故事?
白:我一邊寫的時候如果有別的靈感,會先收集起來,將點子整理好放在電腦裡。現在這段時間就是多玩多嘗試,並不是沒有計畫,而是保有餘裕、自己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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